第一次特维尔－莫斯科战争

在1281-1293年东北罗斯内战中脱脱汗征伐罗斯后，弗拉基米尔被鞑靼军队近乎全毁，东北罗斯传统政治秩序不复存在，从前诸王公需要大公授权管理的领地逐渐变成王公本人的私产，安德烈三世在位的最后两年，东北罗斯已建立起封建制，公国土地被特维尔，莫斯科和苏兹达尔三公国瓜分。1309年，苏兹达尔王公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因行为怪异而被臣下弑杀，其公国被特维尔与莫斯科两方瓜分，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打算将两位妹婿之子接到特维尔以控制公国，但尤里公派人在半路上抢夺了两位王子亚历山大及康斯坦丁。至此，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大公国分成特维尔与莫斯科两大阵营。

1310年，脱脱汗再次到达罗斯，并在特维尔接见米哈伊尔公与尤里公，调解两方冲突。脱脱汗提出一个方案，废除全罗斯大公位，由五位王公升为大公，即特维尔大公、莫斯科大公，斯摩棱斯克公、梁赞大公及鬼力赤大公，以年龄来决定诸公排序，大汗充当诸公的仲裁者，五大公须由大汗与诺夫哥罗德帕萨德尼克监督施政，有冲突按罗斯古俗召开王公会议投票决定，禁止私斗。脱脱汗的调停令两公国维持了基本的和平，以特维尔公为首重新建构制度。1312年，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又对诺夫哥罗德控制下的托尔若克提出声索，尤里公向大汗告密指米哈伊尔公已违反协议，脱脱汗抱病北上莫斯科参加王公会议，米哈伊尔公被迫让步，放弃对领地的声索权。脱脱汗离开莫斯科时已身染重疾，无法骑马，因此乘船南下，中途病逝于伏尔加河的图克泰河曲，其在汗庭的代理人以及继承人月即别在接到消息后立即继金帐大汗之位。月即别汗既不像伯父脱脱汗懂得罗斯语，也对介入罗斯诸公内部冲突没有兴趣，他命令各公到萨莱汗庭朝拜新大汗，并听说米哈伊尔公是实力最强的一名王公，就继续任命他为全罗斯大公，脱脱汗对罗斯政权的构想随他去世而结束。1313年，另一位强大王公，消灭了奥利戈维奇系的斯摩棱斯克公亚历山大·格列布维奇亦去世，他死前分裂公国予两子，长子瓦西里亲莫斯科，次子伊凡亲特维尔，因为西方立陶宛大公国的扩张，斯摩棱斯克公王朝两位王公并没有出兵介入本次战争。至此东北罗斯成为了莫斯科和特维尔两大国对峙的局面。

特维尔的米哈伊尔一世是一位热衷于军事和政治改革的大公，他在位年间从经济到军事上都进行了全面的改革，史学家米哈伊尔·斯维尔德洛夫在《俄罗斯封建主义的形成》认为两国间的冲突在古罗斯体制下不可能出现，是因为封建主义的成熟才使得持续时间长，两大公国的高强度战争变得可能[2]。

首先米哈伊尔公拓展了胜利者德米特里的劳役地租制，让失去土地的人民在当佃农和当兵之中二选一[3]。弗·维·卡加诺夫认为这种人口过剩的环境为封建军事贵族的崛起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因为人民的效忠对象变成了直属领主本人而非维彻、大公或城邦，米哈伊尔将古罗斯的自耕农斯麦尔德分成两大类，可作战和不可作战的，可作战的只需要专心上战场作战，日常习武和维持治安。不可作战的贵族则加入大公官廷处理农务，治水，收税和审判等公务。卡加诺夫认为这正是贵族与平民的最大分水岭，贵族系统化和官僚化，形塑出俄罗斯原始的贵族阶级[4]。总管制（Главный）开始运行，由大公在贵族中任命一位总管专责协助大公处理该事务，如治水有治水总管，税务有税务总管。战争贵族中也有弓兵总管，骑兵总管等，每位总管专项专责。后来米哈伊尔公认为总管太多太复杂，又统整出三位最高总管：即军事最高总管、财政最高总管、内务最高总管。最高总管可以自由任免手下所有总管，而大公可以自由任免任何总管。斯维尔德洛夫称赞此制度在当时是遥遥领先各公国，令特维尔大公国可调动的资源和军力都非常可观。后来伊凡一世在莫斯科大公国的改革其实也是抄袭米哈伊尔公的改革[5]。

本战争是古罗斯战争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其最大的特点是职业军事贵族阶级的成型，因为全身的武装所费甚巨，一般平民没有能力购置和学习相关武艺。兵种也分成三大类，步兵，弓兵，骑兵。其中步兵又分为轻步兵和重步兵，弓兵分为弩兵和弓兵，骑兵分为重骑兵和轻骑兵。攻城武器此时仍属于少数随军工匠的产物，不会大规模使用。步兵是两国军队的中坚，主要由军事贵族动员自身属民构成，重步兵是有能力使用盔甲的步行战士。而轻步兵则由民兵构成，持代表贵族纹章或城市纹章的盾，当中更贫穷的农兵只有一柄削尖了的木枪，作用主要是战争中作炮灰。农兵多是因为饥馑等问题而无法在农村生存，因为服役免税，而跟随领主出征可以抢掠战利品而参战。轻步兵没有工资，杂兵也不可能蒙王公一一赏赐，因此服役并抢劫粮食或败兵的盔甲是轻步兵生存的最重要的因素，他们是两国军队占比最大的部分。另一类士兵是弓兵，在古罗斯弓箭手非常常见，因为中世纪的东北罗斯不像西欧禁止平民狩猎，当地大量的野生动物也会威胁人类生存，因此罗斯自由农普遍训练射箭。箭由弓兵自制，因为成本因素，不一定使用金属箭头，而且在作战后弓手会专门在战场上回收箭矢，因此射出的箭矢通常是各式各样的。而弩是少数精锐才使用的武器，主要作用是对骑兵破甲或射杀坐骑。弩在东北罗斯的大规模应用要等到14世纪中期，因此14世纪早期只有特维尔大公国比较多装备弩。骑兵方面轻骑兵是主力，主要用於侦察，追击和突袭之用。重骑兵极为稀少，要是只算全身具装的重骑兵只有王公和高级波雅尔，一般作用后备，并不会上前线。两国重骑兵的装备也不尽相同，特维尔的骑兵通常使用板链甲。莫斯科方的骑兵通常用拜占庭式的克里比安甲。重骑兵的主要战术是冲击战术，以冲锋突破敌军的防御。

特维尔的米哈伊尔一世对古罗斯军事做了相当大的改革，他对作战时兴师动众用时过长感到不满，因此他要进行军制改革。首先要做的是改善交通状况，他彷效梁赞大公国与莫斯科公国不断地修路，填平沼泽，改善恶劣的交通。米哈伊尔公学习鞑靼战士的轻装和机动性，因为当时罗斯战士的重甲重盾战斗方式缺乏灵活性，因此大规模运用轻骑兵。在1304年，他开始改革其军队，首先下令步兵抛弃古代的方盾，改用筝形盾。重步兵全身具装，用较大的筝形盾。且无论重骑兵和重步兵武器都固定为一支长柄枪，一柄剑或斧。枪柄长3公尺，剑插在腰间。轻步兵负责跟随重步兵前进和扰乱敌人，只有头盔和胸甲，下半身没有防备。弓弩手没有任何防具，只躲在重步兵群中，上弦后出列射击，之后入列装填。同时米哈伊尔公认为纯用马车运输是没有用处的，他认为马不如骆驼耐用，因此向在克里米亚半岛的热那亚共和国商人购入了四十只骆驼，较轻的东西如武器和帐篷用马运送，补给用的食物和战利品用较能负重的驴子和骆驼运输。但太多牲畜也会造成后勤压力，因此米哈伊尔公要求每名士兵自行携带食粮和日用品，大公只为士兵提供武器防具的维护和赏赐战利品。这导致特维尔军队的行军速度远胜周边公国，且粮食和牲畜草料可以到其他公国的领地上获得，因此后勤压力不大。米哈伊尔军事改革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令特维尔大公国的军事水平远胜於当代竞争对手。

在这一时期，战争的重点是控制主要城镇，以便控制周围地区和道路。整场战争特维尔军也卓越的调度兵员和物资攻陷城池，相反莫斯科军队更多依靠运气和奇袭，以及将领的素质。特维尔军自1313年起在莫斯科城外驻军九年，莫斯科方始终无法攻破特维尔军营，以此可以证明特维尔军的军事水平相对莫斯科优胜。而此时期也有野战，一般罗斯军队野战方式就是分成中军和左右翼，弓兵在最前排先射击敌军，之后退入步兵阵列，步兵推进替补前列。骑兵在步兵后方或两翼作快速应变部队。

自1304年安德烈三世去世后，两方已经爆发过一连串小规模冲突，同年因为安德烈三世重臣大阿金夫·加夫里洛维奇的调解而停止，但大阿金夫去世后，莫斯科方主动抢夺特维尔方控制的科斯特罗马和佩列斯拉夫尔-扎列斯基领地，导致特维尔方立即反击出兵围攻莫斯科，脱脱汗要求双方退兵和谈，并将科斯特罗马交给特维尔方，佩列斯拉夫尔-扎列斯基交给莫斯科方。并任命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为全罗斯大公。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在取得大公之位后，将莫斯科的尤里公弟弟鲍里斯和亚历山大拉拢到自己一方。尤里公不服其统治，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最终在1308年出兵镇压莫斯科的尤里公，要求尤里公纳贡称臣。莫斯科的尤里公拒绝，因此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发动1308年莫斯科围城战，动员东北罗斯各公国围攻莫斯科，围攻四十天后，脱脱汗下令特维尔方退兵，调停双方，特维尔军烧毁莫斯科周边村庄後撤围北返。之后4年间因为脱脱汗严令双方保持和平，双方进入对峙状态，1309年苏兹达尔的瓦西里公遭臣下弑杀，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命其妹携两位外甥亚历山大及康斯坦丁王子前往特维尔，中途为莫斯科方截劫，尤里公在官廷养育两位王子，而苏兹达尔领地大半为特维尔所并，剩下的就由莫斯科取得，至此弗拉基米尔大公国已经彻底分成两大阵营，特维尔占有原弗拉基米尔公国约3分之2的领地，对莫斯科方形成优势。

1312年脱脱汗去世，1313年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在获得月即别汗继续封为全罗斯大公后，主张其对托尔若克领地的宣称权，北伐诺夫哥罗德共和国。诺夫哥罗德立即选举莫斯科的尤里公之弟阿凡纳希·丹尼洛维奇为大公，导致战争全面爆发，莫斯科方偷袭特维尔方重镇戈罗杰茨，打通了往莫斯科往伏尔加河的通道。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立即返回攻打莫斯科公国，莫斯科的尤里公之弟伊凡·丹尼诺维奇偷袭取了弗拉基米尔城，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率兵与伊凡·丹尼诺维奇在瓦霍尼诺隔伏尔加河对峙，不久双方因下雪而退兵。1315年春，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打败尤里公之弟阿凡纳希率领的诺夫哥罗德军队，迫尤里公缴纳5,000格里夫纳赎金赎回弟弟。1316年，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再次出征托尔若克，在托尔若克战役几乎歼灭诺夫哥罗德军队。尤里公乘特维尔北伐攻打特维尔东部领地，结果在科斯特罗马战役时围攻雅罗斯拉夫尔王公达维德·费奥多罗维奇镇守的科斯特罗马不克，被特维尔大公储德米特里·米哈伊洛维奇率援兵大败。

1316年的战事结束后，莫斯科方仍然决定继续出兵攻打特维尔以牵制其对诺夫哥罗德的北伐。莫斯科的尤里公决定由弟弟伊凡·丹尼诺维奇东征牵制罗斯托夫军队，由他本人领兵北上斯塔里察切断特维尔与重镇勒热夫之间的连接。他为了此还雇用了鞑靼王公卡夫加迪的鞑靼骑士。但在巴尔捷涅夫战役遭到击溃。其妻也就是月即别汗之妹孔察黑也被俘，因孔察黑在特维尔拘禁期间逝世。1318年尤里前往萨莱汗庭指控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害死大汗之妹。特维尔的米哈伊尔公因此被冠上谋反罪处死，由莫斯科的尤里公继任全罗斯大公。但两方的国力没有产生明显变化，莫斯科在战争中被迫转为守势，大公储德米特里加冕称特维尔公德米特里一世，当年年底特维尔军队即攻破弗拉基米尔和德米特罗夫，兵锋再抵莫斯科城下。1319年初伊凡·丹尼诺维奇再收复弗拉基米尔，但由于莫斯科被重兵所围，因此他扶植了已成年的已故苏兹达尔的瓦西里公之子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苏兹达尔斯基宣称苏兹达尔公位。因为当时莫斯科已经是莫斯科人一登上城墙，就可以看到城外特维尔军队的营地。特维尔的德米特里公决定出兵阻止莫斯科取得苏兹达尔，却因地形与莫斯科方的袭扰战术久攻不下，更因孤军深入而导致补给困难，由于供应短缺，他们取得的进展甚微，苏兹达尔战役中特维尔军以两倍兵力输给了莫斯科方，11月11日特维尔军被迫撒围，莫斯科方立即追杀特维尔军。1322年，特维尔的德米特里公指莫斯科的尤里公扣留应给大汗的贡物，他献上了大笔金钱予大汗，因此被月即別汗任命为全罗斯大公，但当他再出兵打算收复传统都城弗拉基米尔时，因为洪水导致欠收而停止，同年因为饥荒，双方签订停战条约，同意停战三年。

1325年，特维尔军队再出兵攻打莫斯科方重镇斯塔罗杜布，莫斯科军队出兵援救不及，斯塔罗杜布王公费奥多·伊凡诺维奇向特维尔投降，导致莫斯科对其他分封公国的统治崩溃，仅馀下从弗拉基米尔到莫斯科间的领地，特维尔公国统一了大半的东北罗斯。同年月即别汗召见两方的王公，因为尤里公有杀父之仇，特维尔的德米特里公在大汗座前杀了他以报父仇，导致德米特里公也被大汗下令处决。之后月即别汗任命德米特里公之弟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任全罗斯大公。而尤里公之弟伊凡为莫斯科王公。两年后，因为特维尔起义，莫斯科的伊凡公为月即别汗镇压特维尔，率领40,000联军摧毁了特维尔大公国，废其大公位，将特维尔降为莫斯科的一个附庸，并成为全罗斯大公，战争结束。

莫斯科的伊凡公在战后成为全罗斯大公，他从大汗处得到札兒里黑，他立即将特维尔大公国的土地大规模削减，分给有功的王公，剩下的特维尔公国也打散成一个个小公国，由特维尔的米哈伊尔一世之子孙统治，大大削弱特维尔公国的势力范围。由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作为特维尔王公，成为诸特维尔公之长。特维尔各公的实力不强，只得依付莫斯科的全罗斯大公的权威来避免受到亲戚的伤害，莫斯科大公以此介入他们的纠纷，谋取政治利益。